且行且吟

改写自鲁迅的《孔乙己》。为了纪念论坛的一位奇人。讲的是一个专注灌水的小人物见证的论坛奇人吕轻侯的故事，不熟悉启越论坛的朋友们可以把本文当小说看。——代序

启越的论坛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打开就是迎面扑来清凉的淡蓝色，各版都预备着斑竹，随时准备给大家评分。来论坛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几十分钟打开这个PW的论坛，——这是现在，很久很久以前是DZ的，——到各自喜欢的版块翻看着，想灌水就发几个帖子；倘哪天比较无聊，便会发个主题帖八卦一下，或者求个MM照片，做无聊的消遣了。如果是贵宾或斑竹之流，便可进入内部区看有没有少儿不宜的东西。但一般的会员，多是传说中的“短衣帮”，大抵是没有这样的福利的。只有混坛久的，有了贵宾等头衔，才踱进常去的版里，看帖回帖，慢慢地逛。

我从2008年起，便在启越论坛里当伙计四处灌水，掌柜思雨说，我和他一样，样子太傻，怕完不成重任，就先灌水吧。灌水虽然容易，但唠唠叨叨缠缠绵绵的也很辛苦。首先你的电脑不能太破旧，然后你还要有充足的时间，和足够的无聊：具备了这样的条件，才有资格做个水虫。过了几天，掌柜思雨、luolita说我灌的还不错，继续灌，我还参与了他们的启越灌水军团。于是水区成为我最常去的地方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水区，在工作不忙的时候专心灌我的水。虽然没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思雨太忙，其他人又不怎么认识，帖子又都是你转我我转你转来转去的，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吕轻侯来了，才可以放松一会儿，所以至今还记得。

吕轻侯是坚持发原创帖的唯一的人。他极爱发主题贴，有时候一天能发十几个贴子；发的是原创，却有些自恋，每个贴子无论如何都能话锋一转，转到自己身上；而且极爱用闻言，经常说些半文不白的之乎者也之类的话。于是大家都爱看他的贴子，一边看一边骂他。现在想来，他可以算是芙蓉姐姐、凤姐之流的前辈了：极自信，又能炒作，懂得大众爱看什么不爱什么。至于“吕轻侯”这个名字，大家愈发觉得和他本人很相称：清高、读过书、又死爱面子。吕轻侯一发贴，大家便等着看笑话、回贴骂人。有的回贴道：“吕轻侯，又有大作问世了？”他不理会，自发他的贴，这篇贴子题为《体香依旧》：“偶遇梦中的她，她却牵着她男友的手从我面前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一片云彩，惟余淡淡的女儿家的体香。我想要个她的白眼，都办不到……”接着用自己的马甲（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马甲）回复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无缘邂逅之时，最难将息”，引得众人哄笑起来，这个贴子又被炒成了“今日之最”：论坛上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话说启越AD果然不愧是天下AD之首，各种各样的论坛八卦都有。无聊逛启越AD时，看消息灵通人士的八卦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吕轻侯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是华东某著名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曾考取过公务员，但由于一时技痒黑了自己部门的网站，被一个技术极菜的MM使美人计套出话来，去上层告密而被辞退，终于没能实现其“立志做官、光耀门楣”的志愿。幸而他技术极好，便一些小公司做网管，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清高自恋，不懂得维持人际关系。于是半年内换了十几家公司，如是几次，聘请他的公司也没有了。吕轻侯没有法，便免不了寻一些发泄的渠道，启越论坛就这样被他看中了，时常来发发贴。他在启越发帖是最勤快的；虽然间或某天无法上网，但不出两天，定然多发几贴补上。

吕轻侯看过《体香依旧》的回帖，骂声一片却惹不得他生气，依然笑呵呵地忙碌着。旁人便又问道，“吕轻侯，听说你原来是公务员啊？”吕轻侯回复了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吕轻侯，听说你是败在一个菜鸟手里啊？”吕轻侯又立刻回复了几句，却明显能看出字里行间颓唐不安的模样。仿佛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失态，他又迅速发表了几个回复，这回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窍不通、一些也不懂了。在这时候，坛里众人都哄笑起来，疯狂地以纯表情盖楼：论坛内外又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发一些表情，此时掌柜思雨是绝不封杀的。而且思雨见了吕轻侯，也每每和众人一起调戏他，引人发笑。吕轻侯自己知道大家都是在逗他，便自己发帖自己回，自说自话。有一回他有发贴道：“有学过网络的吗？”我当时正无聊，便回复道，“我学过一段时间！”他又说道，“学过网络，……我便考你一考。网站备案，现在需要站长去拍照吗？”我想，如此落魄的人，还妄谈什么站长？于是关了网页去敲劲舞，不再理会他。吕轻侯等了许久，见没有回复，便恳切的回贴：“不知道吧？……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应该作为常识记着。将来做站长的时候，能用到的。”当然是没有人回复的。

我玩了半天劲舞发现键盘反应不灵了，怕键盘坏了便关了游戏回到启越，刚好看到吕轻侯的回贴，暗想我和站长的等级还很远呢，我连域名和空间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呢。而且现在站长都买国外的空间了，根本无需备案。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地回了几个字：“谁要你教，当然要拍照了！”吕轻侯显出极高兴的样子，迅速回了个翘大拇指的表情，继续说道，“对呀对呀！……然而拍照的注意事项，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关了网页，又关了电脑，去电脑城打算淘个耐用的键盘，继续玩我的劲舞。后来得知，吕轻侯谈兴初起，见我毫不热心，便也觉得索然无味，回了个叹气的表情，也下线了。

有几回，LJF、MJM、CCF等论坛的几个版主看到启越关于吕轻侯的原创AD，也赶热闹，来围观吕轻侯。他却不那么积极了，简单了回复了几个贴子，便没有了声音。大家依然不散，留言说要等他群聊。吕轻侯大概是心情不好，发贴说道，“今日无事，睡觉中勿扰……”等了一会儿，估计是怕伤了众人的心，又自己回复到，“睡醒了咱们再聊，各位意下如何？”于是大家在又一片表情回复中散了。

吕轻侯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变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七夕节前的五六天，掌柜思雨正在启越会员群里展示自己的婚纱照，忽然说，“吕轻侯长久没有来了。很久没看到他的贴子了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这是一个消息灵通人士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这次恐怕出不来了。”思雨说，“哦！”“他自己做了个地方站叫周口信息港，因为和当地的一个网站冲突，被他们黑了网站，在周口信息港里发了N多不和谐的内容。”“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对方网站明摆着是诬陷他，以发布违法信息为名把他告到了当地有关部门。然后他的网站被查封了。”“后来呢？”“后来发现他的空间是米国的，域名也是在米国一个叫去他爹的网站注册的，有关部门无法直接查封，一气之下罚了他几万块。”“罚了之后怎样呢？”“怎样？他又没钱交罚款，谁晓得？”思雨也不再问，仍然慢慢地删广告贴，最近启越开放注册，很多人浑水摸鱼来发公告，每天都成千上万地删。

七夕之后，难得凉快了两天，启越论坛的AD依旧是那些人在支撑着；水区不时有盖楼的贴子，掌柜思雨还加了打卡的插件；文学版的版块标题有了个很大气的口号，可能是在低调地酝酿着变化。我也成了管理员，掌握了封杀大权，在工作的闲暇时刻到论坛逛逛，却早已没有了原先一天灌水数百的激情。这一天的下半天，我打开了水区，发现吕轻侯的一个主题贴在首位静静地躺着，可能是新发的缘故，回复和阅读数都是零。我通知了思雨，然后打开了吕轻侯的贴子仔细看了起来。贴子里说道，“大家知道怎么翻墙么？”思雨回到，“是吕轻侯么？好久不见了！”吕轻侯极快地回复到，“跪求，在线等，急用！”那些自信，那些之乎者也再也不见。有人说，“吕轻侯，还继续做站长吗？”他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说道，“往事随风……大家休要再提了。”这时有个好心人回复到，“下个FQ软件就行了，或者用在线代理，详情请Google之。”这时我正在后台“会员管理”处查看吕轻侯的IP，想看看他在那儿。却发现他突然下线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到吕轻侯。到了中秋，思雨打算评个“积极发贴奖”，众人都说吕轻侯最名符其实。思雨说，“吕轻侯两三个月没来了呢！”到了年关，评“论坛年终奖”的时候思雨又提起了吕轻侯，说“吕轻侯半年没来了吧？”过了春节，再到清明，却一直也没有看见他。

毕竟是一代水王，在启越开创了一个属于吕轻侯的时代，谁有他的消息，请在此回帖，或者发到水区，消息确切的，有QYB、QFB及雨露值奖励。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吕轻侯的确退出论坛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