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吟

写下这四个字，眼前浮现的是方格子的作文本，和随着童年远去的农村往事。
小学时候到了午收秋收两季是要放假的，收麦子的假叫麦忙假，收玉米大豆的假叫秋忙假。放假是因为家里忙，学生忙，要回家干活儿顺便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以坚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信念，“不好好上学以后这些地，这些活儿都是你的”，这是那时候长辈们一定要说的一句话。殊不知现在农村有的地方有一亩三分地远好于大学毕业在城市苦苦挣扎。放假同时也是因为老师忙，他们往往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之一。
这样的假期对于学生来说除了肉体上的折磨之外，还有精神上的折腾：要写一篇作文。题目一定会是约定俗成的《忙假记事》。其实短短的假期里会发生不少趣事难忘的事，但是要把它们写到作文中，未免有点儿困难，于是当时的《忙假记事》里充斥着小脑袋瓜里能想到的胡编乱造。韩寒说大家学说谎是从小学作文开始的，真是高见。
不管怎么说，对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的事，我们都是充满向往和怀念的，那时候的记忆很亲切，无论是追着“雪糕来雪糕”的叫卖声用鸡蛋、酒瓶换雪糕，是打场之后坐在场里喝着一毛钱一袋的“中华冰宝”，还是雷雨到来之前邻居纷纷拿着杈子来帮忙挑场……那时候的农村，没有现在这样遍地都是的牌桌，各种“富贵病”横行；也不像现在满村看不到年轻人都是7080军团；更不像现在，家里没人两条大狗都能被闯进家里的小偷杀死……十几年的时间，乡村公路修起来了，虽然很窄；太阳能热水器、两层甚至三层小楼、电动车也随处可见了，手机也家家都有了；很少有人家养牛了，因为基本上都机械化了；我家打席的手艺传到我这一代也注定要消亡了……

再说说《忙假记事》，脑海中又闪现了那粗糙印刷的方格作文本，和纯蓝色的字迹。
我喜欢也习惯用蓝黑色的墨水，因为学校里发给老师的都是蓝黑色的，父亲就把他用不完的拿给我们用。用的时间长了，看到优质的纯蓝色墨水，看着那比秋高气爽的蓝天还要蓝的蓝色，心里一片清爽。还记得当时小商店卖一种粉末可以自己兑水调成墨水的，对我来时自己调制的兴趣远高于用这种粗制滥造的墨水的兴趣。

《忙假记事》这样的题目对现在的小学生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童话了。
他们早早地被送到了县城的学校，过早地实践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生活。对他们来说钱不是问题，父母至少有一人在外打工，给他们付学费轻而易举，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早点儿适应远离父母的学校，适应一周（甚至半个月）一次的外出。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在冬天的傍晚，一排小学生挤在冰冷的水龙头前刷碗，有的用洗洁精有的不用，没有人指点他们什么是正确的程序，如何才能洗干净碗筷。你忍心把孩子送到这样的学校吗？
跑题了。

没有了忙假的农村学生，不用写《忙假记事》的农村孩子，会永远脱离农村吗？我庆幸我不是这样的。